滿族民俗博物館民居展室還原了滿族人生活的場景,牆上掛著清代帝後的畫像,牆角是滿族的搖籃——“悠車”學生們在體育課上練習滿族傳統的體育項目“蹴球”77歲的滿族老人繆景義展示家書,滿族人講究孝道註重禮節,家書記載了繆氏族人的家族歷史 滿族特有的剪紙,內容主要是滿族人的日常生活和歷史典故繆景義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屈躬身,模仿奶奶那輩的滿族婦女相互請安時的姿勢 滿族風情節上,女孩子們模仿宮裡的格格跳滿族舞蹈
  本周五,一場滿族的傳統體育課——蹴球,在喇叭溝門滿族鄉中心小學上演。蹴球在清代被稱為踢石球,是滿人入關後一種常見的體育運動。
  近期,伴隨著 APEC峰會的來臨,懷柔區提出了弘揚滿族文化助推旅游產業的口號。然而經民族融合,滿族這個曾統治中國300年的馬上民族,自身保留的文化已所剩無幾,曾經清帝國的官方語言——滿語更是處在消失的邊緣。“如果再不挖掘振興滿族的文化,我們的根還在哪裡?那就只剩下高考加分了”。77歲的滿族老人繆景義感嘆道。
  最北的滿族鄉 至今保留著千總府舊址
  如果不是鄉政府門前的牌子上行雲流水般的滿文,以及八旗文化廣場上飄揚的龍旗和遙望東方的皇太極石像,喇叭溝門滿族鄉看不出更多的滿族元素。
  距離北京市區150公里的喇叭溝門滿族鄉是懷柔區僅有的兩個滿族鄉之一,也是北京最北的滿族鄉。雖然地處群山深處,但開闊的湯河平原使這裡地勢平坦,土地肥沃。喇叭溝門因位於兩條山溝的入口,形狀如同喇叭而得名。
  公元1644年,作為驍勇善戰的馬背民族,滿族人攻下明代舉全國之力修建的長城入關,建立新的政權。因為喇叭溝門一帶的氣候與東北相似,不少滿族人遷徙此處定居,並形成10個滿族村。喇叭溝門村76歲的彭興林就是他們的後代。
  喇叭溝門村緊鄰鄉政府,是面積最大的滿族村,以彭姓的滿族人最多,彭姓在滿族老姓里叫董鄂氏,屬鑲黃旗。據史料記載,始祖彭連1644年隨族人從東北進關。順治二年,彭連長子彭繼貴隨軍前往湯河川駐守,並攜帶家眷到達喇叭溝門至今。村裡其他的滿族姓氏還有繆、孟、佟等幾個大姓。
  興字輩是彭姓的第15代。曾當過生產隊長的彭興林有些文化,對彭姓也有些瞭解。但他講述的歷史,總是交織著傳說。彭興林說,彭連作為朝中功臣,皇上賞賜說將旗子插到哪裡,那裡南面的土地就歸他所有,可是他偷懶將旗子交給一個貨郎幫他插,結果貨郎把旗子插到湯河川,因此湯河川的地盤就歸彭姓所有。
  滿族以漁獵起家,並不擅長耕種。當彭氏先祖定居喇叭溝門村後,靠著大山和湯河,便以打獵為主,每年向皇上進貢野豬、山雞等獵物。“由於狩獵的原因,當時喇叭溝門設有鷹手營,由一名彭姓的千總負責管理,地位相當於現在的地方官員。” 彭興林並沒見過千總,但他聽老人說,千總雖為七品官,但權力很大,可以直接面見皇帝。
  如今,村裡還保留著千總府舊址。雖然殘破不堪,但卻是少見的滿族建築。前院的石頭影壁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門口有兩個石墩,房子外邊的犄角有滿族特有的批水磚,磚上也有精美的花紋。
  上世紀80年代,彭興林一家搬到千總府的後院,當時正房的四周有一圈地基石,屋頂上還有一個木雕的福字,地面鋪著方磚,梁和柱子都是松木的,窗戶是木頭格的,外麵糊著白色的宣紙。現在,正房的地上還有幾塊完整的清代方磚。
  滿漢的融合
  讓阿瑪和額娘成為記憶
  費孝通先生在《鄉土中國、生育制度》中提到:“農業和游牧或工業不同,它是直接取資於土地的。”入關後的滿族,勢必受到漢族農耕文化的影響。
  喇叭溝門村就是一個典型的樣本。彭興林聽村裡的老人說,“後來逃難過來的漢族人多起來,他們在地里種玉米、種菜,我們也跟著學。”現在,喇叭溝門村的滿族後代,早已不會狩獵和捕魚,倒成為種地的好手。
  喇叭溝門村的滿族村民從他們的爺爺輩就不會說滿語了,更不會寫滿文。而繞口的滿語曾是清帝國3億人口的國家官方語言。77歲的滿族村民繆景義生於1937年,從他記事起,爺爺、奶奶,包括父母親戚之間的講話都是漢語,“偶爾,爺爺提到他父母時會說我阿瑪和我額娘,也僅此而已。”事實上,滿語不僅在中原地區早已消失,就是在滿族的發祥地東北,也只有少數老人能說不完整的滿語。
  沒有了自己的民族語言,滿族對於滿族人來說,更像一種可有可無的身份符號。“我們基本都漢化了。”43歲的滿族村民彭興華說,小時候只知道自己是滿族人,但對滿族自己的文化根本沒有概念,只記得過年時家裡會貼有雙喜字、十二生肖、鴛鴦報喜等圖案的窗花,吃餑餑和年糕。彭興華的丈夫是村裡的漢族人,她的孩子跟她入了滿族,在學校和漢族同學一起學習方正的漢字。“滿族只是填各種表格時的一個身份象徵,好處就是高考能有加分,別的地方平時和漢族沒有區別。”
  喇叭溝門村近年翻蓋的很多新房,一水兒的水泥牆、紅磚瓦和塑鋼門窗。滿族傳統的木頭房屋、紙窗戶並不受歡迎,也沒人願意住在保溫較差的滿族建築里。就連屋內的傢具、陳設也與漢族家庭沒有兩樣。
  在76歲的彭興林家裡,最顯眼的地方掛著一張毛主席像。“以前上學受的教育,讓我崇拜毛主席。” 彭興林是北京市的勞動模範,曾受邀登上過天安門城樓,看到巨大的毛主席畫像的那一刻,他激動得差點掉下眼淚。
  “那努爾哈赤、皇太極、康熙大帝呢?” 彭興林說,雖然他們都是滿族人的祖先,但對他們的瞭解還是近幾年的電視劇。
  重溫的禮儀
  自己都覺得是模仿《甄嬛傳》
  滿族是一個註重禮節的民族,但很多禮俗都在“文革”中被破了“四舊”,像彭興華這樣年紀的滿族人幾乎都不知道了。
  村裡70歲以上的老人還會老禮兒。“請安叫打千兒,男的彼此請安時,左腳向前半步,兩腿微屈,半握雙拳,左拳掌心向上放在左膝上,右拳下伸至左腿。女的相互請安時把雙手放膝蓋上,微屈躬身,姿勢很優美。”說到興頭上,繆景義不顧腿腳不便,把柺棍靠在牆邊,親自示範起請安的動作。
  “這不和清宮戲《甄嬛傳》里演的一樣嗎?”坐在一旁的彭興華看得直笑。“基本差不多,這就是咱們民族的老禮兒,你們都不知道了。”繆景義拄著柺棍,回到座位上。
  繆景義對他爺爺奶奶輩的穿著打扮印象也很深刻。“爺爺穿著對襟的衣服,奶奶逢年過節會穿漂亮的旗袍,她愛梳盤頭,平時走不快,但走路的姿勢很優雅,髮型是如意頭。”繆景義說,當年八路軍路過村子到他家休息的時候,進門一看到他奶奶和母親奇怪的頭型,就忍不住樂了。
  小時候,彭興林在路上看到老人要打橫禮,磕頭是滿族過年時最重要的禮儀之一,小年晚上要磕頭,三十晚上要磕頭,大年初一的一大早,還要給長輩磕頭拜年,行三叩之禮,頭一直要磕到正月十五年過完。
  文化的延續
  把滿族歷史納入課本
  隨著5到6月開辦滿族風情節,政府想把已經中斷已久的滿族文化也逐漸恢復起來。“能恢復多少就恢復多少,滿族雖然漢化了,但自己民族的禮俗後代不能忘。滿文已經快消失了,如果其餘的文化沒有了,實在是太可惜。”繆景義說,每次孫子來看他,他便會教孫子一些滿族的禮節。“他可以不用,但不能不知道。”
  根據村裡滿族老人的回憶,滿族的民間運動,以及滿族的“二八席”和宮廷歌舞最先得到發展,並被賦予了時代感極強的名字“滿範兒”。“跳宮廷舞蹈的時候要穿著旗袍,蹬花盆鞋,戴著頭飾,模仿宮裡的格格。”熱愛文藝的彭興華報名學習,但一穿上花盆鞋就感到彆扭沒法兒走路。
  滿族風情節每年一次。但彭興華感覺,游客雖然越來越多,熱鬧之後,還是沒辦法讓他們瞭解滿族的歷史。
  喇叭溝門村的組織委員彭興維也意識到這一點。
  肩負滿族文化復興的群體不是繆景義這一代老人,喇叭溝門滿族鄉中心小學的120多名滿族學生才是未來的希望。
  在此任教18年的總務主任孫煥強正在做這件事情。他說通過把民族文化納入到課程中,讓滿族的孩子瞭解自己的民族歷史。為此,學校派出教師走訪各村年長的村民瞭解滿族的禮儀、民俗以及風土人情,特別是瀕臨滅絕的滿族體育,經過整理後形成校本教材教授給學生。以滿族的傳統體育為例,珍珠球、蹴球、角球、推鐵環深受學生的喜愛。“孩子們回到村裡,還可以教他們的父母、鄰居、朋友一起玩,這樣滿族的體育就可以輻射下去了。”孫煥強說。
  位於喇叭溝門鄉政府旁邊的滿族民俗博物館則是滿族文化延續的又一實例。在眾多展室當中,滿族民居展室還原了滿族萬字炕的實物。在三個不同方位連通的炕體中,與門對著的西炕用於祭祀祖宗,這與滿族人以西為貴的傳統觀念有關。展室中還有一個滿族的搖籃——“悠車”,滿族三大怪之一的“養活孩子吊起來”便由它而來。解說員介紹,早期滿族人過著居無定所的游牧生活,為了在不耽誤大人生產勞動的同時保證小孩安全,就放在悠車中掛起來養。
  在滿族人的剪紙展室中,一幅“義犬救主”的剪紙顯得很有創意,簡潔的線條生動刻畫出了一個在滿族人中廣為流傳的故事——努爾哈赤落難時被自己的義犬所救。在其他展室,滿族人趕豬的用具,以及貌似裝糧食實則盛酒的簍子,都散髮著濃郁的滿族風情。
  有時候,彭興林會到博物館里小坐一會,這裡不僅有他捐贈的祖傳雕花大缸、青瓷碟子和碗等老物件,還有一份對祖先、對自己民族文化的掛念。本版文/本報記者李天際
  本版攝影/本報記者郝羿  (原標題:重振“滿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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